【原创】罗易祥《山丹军马场草原【连载十】》
我的山丹马场
草原、牧民、山丹马
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个名叫胭脂的仙女，耐不住天宫的寂寞，便与饲养天马的驭行官一起，偷出一对最矫健的天马，配备金鞍银蹬，私自下凡秘往人间，他们信马由缰，遍游了名山大川，总是没有满意的落脚之处，踌躇之际，忽然一片绿草葱茏，森林茂密，山高水清的大草原展现在他们的眼前，使他们再也不愿离去，骏马也绝步不前，他们就在这里扎帐安家、亦耕亦农、生儿育女，在这人间仙景中过起了日子，两匹天驹也在大草原上生息繁衍，代代相传。天帝得知此事时他们已是儿女成群，骏马遍野，不得已只好成全这对恩爱的夫妻，并将其用过的胭脂和珠宝抛洒于两人居地，胭脂落地竟化成一座五色土壤的美丽山脉，后人就将这里称之为胭脂山（焉支山）和大马营（古时又称之为汉阳大马滩），而散落于草滩的珍珠玛瑙宝石则化成了遍地的牛羊珍禽。
远古时期，这里是月氏人的生息之地，后来，骠悍的匈奴人发现了这片沃土，将月氏人赶走，自己做了草场的主人，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养兵蓄锐，并以此为根据地，屡屡进犯大汉王朝，气得汉武帝发誓不灭匈奴誓不罢休，他派遣卫青、霍去病三次西征，尽杀匈奴八千多人，将雄居于此的匈奴赶出草滩，并修建烽燧，建筑城堡，这里便成了汉朝最大的由羽林郎亲管的皇家马场。丢失了大马营草场的大单于双泪纵流，长叹到：“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亡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我的祖先世代生活在这里，他们以草为家，以牧为业，蓝天作房，大地为铺，培育出了驰名中外的山丹马。山丹马，这是我国最优良的马种之一，它经历了由青藏马的漫长繁衍，蒙古马的杂交，丝绸之路顿河马的改良，建国后在马场优秀畜牧科技工作人员的不断完善等艰难历程，逐步培养形成了现阶段体形结构匀称，驮挽乘兼用，禀性温顺，悍威强壮的战马。我的父母以马为荣，马是他们最珍爱的儿女。
马场印象
大草滩：山丹军马场地域辽阔，水草丰美，“天似穹芦，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现牛羊。”是对山丹马场的真实写照。春天的马场，大地回暖，万物复苏，各类生物应时而动，远近牧场渐次染绿，站在草地凝目下顾，常常会发现脚下土壤的微动，用手指轻轻掀起，就会看到不同的小动物懒懒地伸展着自己肥胖的身躯，摇头晃脑，地上的各色小草花卉，则吸足了养分，在阳光下拼了命一般的舒展腰肢，一阵微风吹过，淡淡的草香夹杂着泥土味扑鼻而来，如同美妙的甘醇使人沉醉。极目远眺，蓝天白云下的草滩，深绿色的原始森林、浅绿的低矮灌木、淡绿的小草错落有致，景象十分秀丽。
夏季时节，马场草滩草木茂密，牛羊成群，如果雨量丰沛，牧草往往可以高达数尺，林海松涛此起彼伏，远近山坡姹紫嫣红，油菜花开极目远望，一片金黄无边无界。“胡马，胡马，远放焉支山下。跑沙跑雪独嘶，东望西望路迷。迷路，迷路，边草无穷日暮。”休闲时节，场里的大人常常带了自己的小孩，进滩采蘑菇，小孩则在草滩上尽情玩耍，蚂蚱、蛐蛐、野兔、小鸟往往成了他们最好的玩具，喷洒灭害农药的飞机掠过，我们就平爬在深草之中，抱紧了脑袋，全顾不得刺鼻的“六六”粉落在我们身上，飞机走后，我们就会来到草滩的小海子，洗尽农药，尽兴回家。
深秋季节，草滩一片金黄，正是马牛羊膘肥肉壮时节，漫山遍野，枣红的马群，黑壮的牛群，洁白的羊群，还有三五成群的黄羊、梅花鹿在草原上奔跑、嬉戏，旱獭、草兔在黄绿色的草丛里忽隐忽现，煞是好看。秋天是马场丰收的季节，牧工们常常会拿着用羊皮或者是牛皮制作的袋子装满了牛奶和羊奶，给场区的农工送去，家家户户就会奶茶飘香，欢歌笑语。油菜成熟，大型的联合收割机鏖战粮田，常常是一台机器一天只能收割几个来回，可见马场草滩地域的辽阔和土地的肥沃，大麦、青稞、燕麦长成收割后，各类的畜群越冬就有了充分的饲料。有时，牧马的大人，也会带来一些说不清是紫色、绿色还是青色间或是白色的并不是十分美丽的长柄鲜花分给小孩，说是秋天的雪山雪莲，我们知道雪莲的名贵，拿出自认为最好的器物养育，只是雪莲究竟不是家养的，过不了几天，雪莲就会枯死。
冬季，大雪封山，大草滩白雪茫茫，环顾四野，一片银装素裹，如同汹涌奔流的江河瞬间被超自然的力量凝固一般，气势十分宏伟雄壮。举目远处，祁连山脉山顶白雪皑皑，唯有半山腰四季长青的松柏在白雪中苍翠挺拔，展露着自己顽强不屈的生命，而山下萧萧的北风常常向人们诉说着草原美妙动人的故事。
山丹马场的大草滩基本属于天然草场，受地形、季节、海拔、雨量的影响，牧场利用呈明显季节性特点，基本上分冬春和夏季二季草场放牧使用。场区南部的祁连山区及山口，属于高山灌木草甸草场，6月至9月在此放牧，可载畜量约为3450万只羊单位，山区深部山高坡陡，只有部分育成马牛和藏羊适宜放牧。冬春草场则主要分布在腰路以北的平原及丘陵区，草滩地势低洼平坦，水源充足，管理设施齐全，便于饲草饲料的补给和供给。按有关等级标准划分，山丹马场大草滩一、二等草场约占60%左右，没有五级及五级以下草场，说明草场质量优良，十分适宜于畜牧业的发展。
窟窿峡：在山丹军马场一场场部的东南面，有一道峡谷叫窟窿峡，这里是场区境内天然森林区著名景区的一个普通景区。发源于古松林口、脑儿墩沟、平羌沟的石羊河支流西大河从中奔涌而下，形成了分级流落的大小瀑布，峡谷底部清净透明的河水与随流而下的大小石头将峡底分割成了大小不等的白色岛屿，大的石块可以同时占居百人，小的则常常只能容下一只脚，河谷两边的涓涓细流又将两岸的草地冲刷成了绿色的千湖岛。小岛屿之间往往是只能容下一只脚的窟窿，窟窿里流水潺潺，泉水涌流，窟窿峡的来历大约如此吧？
也有人说窟窿峡来源于一匹火红的神马，在平坦的草滩上，每当太阳升起，神马就腾跃而出，纵横驰骋，它踏过的地方水草茂盛，鲜花盛开，天旱时节，它仰天长嘶，三声后便有及时好雨。贪婪的牧场主一直想将神马据为己有，无奈神马桀骜不驯，难以擒获，恼羞成怒的牧主和他的妻子守候在神马出入的地方，待神马弛来时，他们用自己的毒箭射死了神马。神马死了，但它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震动了山神和水神，一时间，山崩地裂，在它的周围，草地裂开了斗大的窟窿，像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死去的神马，窟窿里流出的汩汩流水就是他们伤心的眼泪。从此后，人们就把这里叫做窟窿峡，窟窿峡也就成了人们凭吊神马的地方。狠毒的牧主和他的妻子被愤怒的牧民打死，据说后来草原上的旱獭就是牧主变的，他的妻子就变成了老鼠。
窟窿峡峡谷两面，自下而上是葱郁茂密的草被和灌木，沙棘、绣线菊、忍冬、金腊梅、鬼箭锦鸡儿、高山柳、以及叫不上名的各种植物争奇斗艳，羌活、大黄、柴胡、蒲公英、紫花地丁、凤毛菊等五彩缤纷，峡峰上面则祁连圆柏遮天、青海云杉避日，各类原始树木，美不胜收。
孩提时期，我最爱的去处便是随从大人攀登冷龙山的原始森林，如果大人不领，则约了小伙伴就近钻进窟窿峡，自峡底进入，先在河里小岛上尽兴，然后爬坡上山。峡谷森林的地面，松软而富有弹性，走在上面犹如踩在了厚实的地毯上，细碎的阳光从高大的树木倾流下来，洒在不同的树叶上，金光闪闪。也将我们头上和脸上的露珠汗珠折射出了道道金色霞光，犹如粒粒钻石撒在上面奕奕生辉。西大河的宏亮涛声，小溪滴滴咚咚的细碎水声，林海松涛的轰隆鸣声，我们的笑声俨然如一首生命浪漫的交响曲。疯玩之余，渐感肚饿，峡谷里的野草莓、野黄瓜、老鸹眼珠等野果美味就成了我们的果腹佳品。
西大河：在地处甘肃的内陆河黑河水系和石羊河水系的分界处有一条美丽的大河----西大河，这条来自祁连山石羊河支流长达44公里，流经山丹大马营草滩的河流，滋润着山丹军马场肥沃的草场和耕地，军马场千百年牧业的繁荣兴旺就依赖于以西大河为主的各类河流湖泊。西大河水质清澈、绝少污染，无论大河深及何处，从水面上看去河底的卵石一目了然，再加上大河两岸柔软的草被，叮咚的泉水，崎岖的小路，奇异的松杉，山顶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使人置身于山水中留恋忘返。
西大河水自山顶向下逐级跌落，往往形成层层瀑布，溅起的水花经过太阳的折射，空中会出现条条彩虹，再加上草原的天是娃娃的脸，常常东边日出西边雨，一块云彩一片雨，雨后天空中的数条七彩彩虹与西大河溅起的彩虹布满了美丽的森林草原。恰在此时，随着远处悠扬的歌声，成群的骏马奔驰而来，蓝天、白云、青山、绿草、骏马、彩虹霞光，身居其中往往会忘了自己竟是凡人。
牧场姑娘：着一身绿色的军服，掐一束紫色的马莲花，挽一篮雪白的蘑菇，漆黑的大眼镶嵌在红润的脸颊，远远地向我们走来。牧场的姑娘大都淳朴善良、勤奋能干，她们性格开朗，勇敢坚强，牧马人的家庭赋予了她们能歌善舞，吃苦耐劳的良好秉性。绝大部分牧场姑娘都会骑马，在她们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会先教她们喂马、饮马、洗马，虽然，牧区的女孩家里长大后一般不会从事牧马，但不会马性的女儿在别人眼里是可笑的,很多电影在军马场拍摄外景，要找一个骑马的女性替身，简直易如反掌。六岁那年，我父亲将他的坐骑交给我，让我去饮马，当我接过缰绳前去时，训练有素的军马总是与我保持同排前进，我印象中的马总是在人的身后，于是我便紧跑几步，想与马拉开距离，然而无论我怎样努力，军马从未落后半步，也没有超前一步，吓得我两腿发软，用树枝抽打了一下马脖，骏马便挣脱了缰绳自己寻道跑回了父亲的身边，由于胆小我至今没有学会骑马，这在马场已是例外,好在我长大后在外地工作，免去了不会骑马的尴尬。
草原的黄昏，夕阳斜照，霞光漫天，姑娘们常常结伴成群牵着马进滩饮马洗马，马在河边散步，她们则在草滩上歌唱、舞蹈美好的爱情与生活，也有女儿挥鞭上马，驰骋一番。傍晚，忙完家务后则拿起了各自的手工将自己的心灵手巧尽情挥洒。
牧马生活速写
牧马曲：一双双厚重的马靴，踩响了草原的黎明，一声声嘹亮的哨声，唤起了清晨的太阳。春夏秋冬的每一天早晨，都会看到牧马人赶着马群进滩放牧，山丹军马场的牧马人，不论在场部，还是在连队，家家户户都住着军营式的房子，每一排大约有十几户居民，大家都是邻居，十多户人家中一半以上是牧工，家里成年以上的男子长年在外牧马牧牛牧羊。在马场牧马又称为“上马”，在滩里上马的人，常常将近半月才能回来一次，每一个马群有五六个人进行管理放牧。夏季，气候宜人，为了尽快的使马上膘，往往要将马赶到远滩放牧，每组两至三人，昼夜轮班，白天牧马，马群到哪人到哪，早晚寒气袭人，中午酷热难敌，再加上未曾驯化的马驹野性十足，不留神就会脱离马群，迷失方向，牧马人就要四处寻找，为了防止马的丢失，牧马人必须时刻小心，不停查看，很难有躺在草滩上消闲的时间，到了夜晚，如果牧场离场区太远，至少要有两人或是四人轮流值班看护马群，以防马群被狼或其他野兽伤害，风餐雨宿，战天斗地，回不了队部是常有的事。因此，牧马生活远非人们想象的那样迷人浪漫。
每年的春夏季节，也是马群产驹配种上膘的良好季节，为了避免军马的过度疲劳，减少马的奔跑劳累，牧马人不但要不断地寻找最佳牧场，还要时刻注意为产驹的母马接好驹，往往昼夜不能休息，除此之外，牧马人还有一项十分重要的工作就是驯马，山丹马头脑灵活，反映机敏，马驹生下不久，牧马人就会有意识的让小马跟随老马学习，对于极不听话的烈马，则用最老练的驯马师进行调教，常常是用很长的牛皮绳套住马反复磨练，直到驯服为止。炎热的夏季，为了防止马匹中暑，放牧常常选在背坡凉爽处，还要常常注意让马匹充足补水，而人连续几天的生活就只是干粮和凉水了。
秋冬季节，大雪逐渐封山，母马育胎，马驹成长需要大量的饲草，牧马人常常就需顶风放牧，骑在马上，刺骨的寒风穿透毡衣、大衣，直刺人骨，夜晚，由于牧场秋冬季节草量的不足，夜间还需为马群补饲，因此，很多牧马人年龄不大就患上了各类风湿寒病，尽管如此，牧马人谈起牧马，言语之中仍是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马背小伙：在我家居住的那排房，居住着姓张的一户人家，老少三代一家七口，老张年近五十，老大、老二两个儿子，小伙子与爸爸在一个马群放马，小时侯，我常去他们家玩耍，也随他家女儿称大哥和二哥。大哥憨厚老实，话语不多，身体非常健壮，由于长期的户外劳作，皮肤晒得黝黑，尤其脸上的两颊更是黑中透红，红中透青，回家的时候，他常带回一些牛奶或奶酪之类的食物送给我们，时间一长我就对牛奶厌烦起来，央求下次拿回马奶，但我的愿望从来没有得到过满足，要急了就说马奶是神圣的，人是不能喝的。老二则较为活拨，闲暇时常常与我们玩耍，有次，他一时兴起，带了我们几个进山玩，在一个狼洞里发现了一只刚刚出生的狼崽，他就和我们将狼崽抱出拿回家吊死在门前的小树上，老狼闻着气味寻到了小树，也找到了我们的家，从此每天晚上，我们那几排房子彻夜狼嚎，吓得人们到了傍晚就不敢出门，后来场领导不得不组织人马将那只狼打死了事。
马场的牧民都很好客，无论你到谁家，总是会端来家中最好的东西招待你，毫不吝啬，在景区游览的客人，吃饭几乎只要成本，青稞酒则是免费提供的，善饮是牧马人的特点，小碗的青稞酒喝起来真是海量，老张家的父子也是如此，我不理解为什么有这样的习惯，二哥说，不能喝酒如何抵挡牧马时的天寒地冻？
牧马的生活非常辛苦，但张大哥两兄弟十分爱马，总是将马厩清理的干干净净，前不久回到家乡，我特意打听了他们的情况，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们仍然牧马，我很想见到他们，但由于在远滩放牧，一时无法联系，他们骑在马上的飒爽英姿，他们悠扬的歌声，至今留在我的脑海无法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