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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丹军马场马友的共同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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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关于我

原山丹军马四场1968北京知青张晓。1978年考入陕西师范大学,后来辗转调动,落叶归根,现在北京教书,快退休了。喜欢上网联系,业余书画篆刻做模型,尤其对北京的四合院情有独钟。水流云809321018 我的圈子http://q.163.com/ma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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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马场,青春岁月  

2016-05-22 18:56:0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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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马场,青春岁月

                                       ——献给长眠在祁连山下的郝长青同学(节录)

                                               作者:王  严

       前言

           前天看了魏芳超发的系列悼念逝世马友的帖子,心中很是无法平静。往日的艰难岁月,与天斗与地斗的热血激情,祁连山马营滩的白雪黑林绿草原,西大河的水马场人的情,那蓝天那竣岭那滿目的牛羊那颗颗赤诚的红心!

    几年前张晓就曾让我写一下过去在羊队的那段日子,我也心动。想起在调离马场的回程列车上,回想在马场的十二年,我内心喃喃:再见了,我的山丹,合上这一页,今生将再不打开。所以几次游移,终难下笔,不能应张兄之约,心下终有不安。

    前年一次聚会,有郝长青妹妹参加,她正好坐在我的对面。听到她问小魏:听说他哥哥是与人相约,共赴西北边彊,并且问到为什么获救家属终未露面。声声入耳动我心弦。真想随性而言,却又一点一点忍下一一那是一个痛呀,那是一个伤疤。

    一石压身45年,想起当年同行人,相约共赴大西北,怎奈梦中成故人。

    我是由心而发,随性而书,无草稿欠修改,拼音点击多误,错字难免。我所说之事,如他人不觉为是,请原谅我记忆有误。

     

       人,难道说真有老天给你安排,让人有那么多巧合。

      1971年3月24日,我结束了在长春兽医大学的培训,和一场的杜永俊一同返回山丹。虽然49小时的晃荡和拥挤车厢的臭气让我们一路神伤,但一见小站上“山丹”这么亲切的站牌,又让我们兴奋的心儿跳的咚咚直响。1968年3月26日,十七八岁的我们来到这里,那是为了保卫祖国为了建设大西北的宏图理想。使劲吸着干爽的西北风,我们浑身有劲,忙忙地赶往车站外的马场场。我们知道,这十来点钟,会有各场的运货卡车将我们搭回到远方那巍巍的祁连山下一一我们的山丹马场。 十多分钟的路程转眼就到,记得那天是那么的蓝,初春的西北仍是寒意浓浓,但阳光很好,虽不似江南的明媚,也不如北京的灿烂,可照在身上,暖暖的。 "哎呀,你怎么在这儿哪"站在货场大门口的一个人,是我的同学,郝长青。压抑不住的喜悦,滿脸的笑意浓浓。人,难道说真有老天给你安排,让人有那么多巧合…...

      我们对望相视,都笑了,他告诉我刚从宝鸡探亲回來,他家从北京调到宝鸡。又说他也跑到羊队了,我正惊讶,他告诉我正好四场来了一个车,不知能不能坐上。我真高兴呀,一下火车就能见到场里的车,真是太好了。记得刚去长春兽医大时还曾给他写过一封信,可不见他的回音。正说着,我们的车便出来了,拦下一看,驾驶室只有一个空位。要是上车厢里去,我们谁也没有大皮袄,八九个小时还不冻僵了。我是公出,晩回去没关系。送他上车一个招手,车早就跑了出去。就短短的这么一会儿,都设说上再多的话。

      郝长青,是我们北京110中学66届初三(一)班的学生,而我却不是他同班。我是初三(六)班的。在印象中他是初一或初二转学来的,他是政治课代表而我也是。我们的政治老师王坤卓要求各班的团支部书记或团干部兼任她的课代表。就是这么简单,我们认识了。我看他那时就像一个河北农村县城来的,有点土气,穿的特别干净,清瘦,鼻子尖尖的,腰板直,不爱低头,脸上两边总透着红晕,让人喜欢。他们家住在二里沟,家里是干列车发电机发电机组的。

      不能忘记1968年3月,刚刚送走去参军的二个同学,心里整天慌慌的,有一天说到学校溜达溜达吧。在学校传达室门口碰上刘安丹的弟弟刘连东,瞎侃了几句,随后向校里一走,迎面撞上郝长青奔来,我们就这样原地站住。他说知不知道现在总后正在招人,到大西北去保卫边疆,是在一个甘肃省山丹的地方,是军马場。由于想要当兵不成正在苦闷的我,一听有个军字,哪有不热血冲头的道理。真的,大家别不相信,我们就是这么偶然一遇,话沒三句,相约一起去那个让我们往的地方。而保卫边疆的誓言不正是我们那个时代每个人的心愿吗!由于事发突然,我俩一块报完名后就匆匆分手,各自回家准备。真的,我真不知道他已经分配到了新华印刷厂,当时虽然我们都是一腔热血男儿,但我也觉得分在工厂也特别好。我班有一同学分到公交车上,我们都特高兴羡慕。如果我知他已分配,那绝不能让他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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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年3月26日北京110中学66届初三(1)班五位同学去山丹军马场前与班里同学合影 

       话说第二天回到四埸,挤在已是场政治处干事魏芳超的小屋,好几个同学一起,小魏给我在食堂打饭,是炒菜花。在三月仍是冬天的马场,那真是不敢想像,这是最贵的菜,8毛一份,我至今不能忘怀。

       26号回羊队报到,看到郝长青在队部前边羊圈旁的拖拉机那忙活,一点儿都没变,穿的还是那么干净,透着那么一股与我不同的干净利索劲。而我就不一样了,想起我放羊这两年,一年四季都是兜着一身没了面的黄棉祅,腰里一圈牛毛绳。为了与牧工一样,我把被子褥子都扔在了当时分到工程连的他那里,直接铺的是羊皮,盖的是光板大皮袄。羊队让我暂时住在刚盖好的队部会议室旁小屋。他告诉我,说来羊队后把我的东西都寄存在安建岭那儿了。事不宜迟,我又跑回十里外的场部车队。安子从他床铺下抽出我的褥子,又开车拉我到西大河畔的工程队取回我的被子。等安子把我送回羊队,郝长青早已下班没了踪影。问了一下,才知他并不住在羊队。27日我又跑到场部办事,找各处熟人聊天。 3月28日,我在队部食堂吃完早饭(羊肉面一大碗),正站在队部前。见蓝天下掛着几朵白云,晨光直射下来,天暖暖的。祁连山的晴天总是这样,当你静心沐浴在阳光中,那种暖意,让你全身从内向外都透发着舒坦。我的脑中一片空白,就如同这世界混然一片。远远的,晨光中,一个身影走来。未能问他什么,直到今天我都不知他那时住哪儿。又是简单而又简单的几句,他说今天还要保养他的车。随他几步到车前,看着那红红的拖拉机,那二个巨大的一人多高的后轮,心中真是羡慕。那时的我们,哪个不想做一个光荣的拖拉机手啊,人民币上印制的女拖拉机手早烙在我们这些人的心上了。 老站在外边又冷,我又跑回小屋收拾。沒一会儿,他过来说要去七组拉羊粪。七组一一那是我放羊的地方。出来一年多,多想去看看那个地方那里的人呀。我随口一句:我也去。他笑了,也随口回了一句:你没地儿坐。定格,时空就如同凝固一般,在这几十年里,时光如清溪如涓涓如急流直下如水滴嗒嗒,都会时不时的跳入我的眼前。人生白驹过山隙,何思他曰过华年,君如松竹长青在,花开烂漫在祁连。

       好像没过多久,刘武先急匆匆地冲进小屋,直喊"快走呀,车翻了”。等我跑出队部,几个领导早就骑马而去,我和刘武先便坐炮车急急向七组赶去。刘武先一一自述是马场较早的一代拖拉机手,因故在我去长春的一年多里,被罚来放羊。他家就在队部,而他们羊组又在附近,所以这两日总是见他。而刘武先,又恰恰是郝长青调来羊队后学车的师傅。几年后他也不幸在紫莹石矿翻车身亡。顺着常山子边向上走,羊七组就在插剑山上。组长郜国柱那也是大名顶顶的人物,他骂人极凶而放牧管理能力也极强。我这两年的冬天都在这里度过。车到山下,我俩爬到半山腰,抬头向上望,看到的是巨大的车斗就横在眼前,转过拖斗车厢,静静的,红色车头就左侧翻倒在坡上,拖斗把车头成90度角顶翻。郝长青,就像睡着一样趴着躺在车头旁,头向后靠着侧卧的车头,而那巨大拖斗的左前轮确偏偏挤在他的头上,穿着一身绿衣,他还是那么干净。刘武先爬上车头拉了一下档把,说这是空档,车沒有什么大损,他人也未受伤。老天捉弄,花谢草野,老天捉弄,灯灭山中。我脑中一片空白,世界都在混蒙之中。 绕到了拖斗后面,站在路边,这是一条什么路呀,它弯延在山边,就着山势,成大S状伸向山顶。那上面是成堆成片的露着黄褐色狼牙的岩石,天在它面前都不高耸,让云儿在它腰间绕环。这原本是一条赶车人的马车道,路面还如同山坡一样的斜面。我看到车已经开过上S的一半,再往下就是要就着山势,先向左再向右又向右回转而下山,走完S的下一半。就在翻车处,他并没开车下行,而是强行穿过路旁向左(右是深)爬上了整条山路左侧唯一的一处豁口,过了豁口往下那又是深深的山沟啊,站在这样的路边,我心直寒。淸冷的山风从下往上吹来,让我不住的寒战。拖斗尾部就停在豁口最高处,全车朝下停在斜坡处,真怕一使劲它就会堕下山沟一样。我是车盲,放羊出身,站在这个地方,不光是我,谁都可以看到,在这么陡陗的山路上,能够让车窜上豁口,说明车不是极快,如太快,拖斗早把车推进山下了,如太快,拖斗也会在窜上豁口后将侧翻的车头推下前行。因为那拖斗里还有满满一车冰冻的羊粪,那可真是不轻。第二,车头被掛斗顶侧翻后,郝长青并未甩出很远,他就躺在车边。说明他看到了车要继续下山的危险,他采取了最果断的措施一一冲上豁口,保全他的车,他没有跳车,他是死々抓住操纵杆的,所以强大的翻车惯性才仅仅使他卧在车边。我知道,我与他情投,不跳车,他是在拼命的保住车辆,因为,那是国家的财产。他亲吻着大地,因为,那是他的最爱。他热爱马场,热爱这一片土地。回队后又知:以前上山拉粪,均有助手在掛斗上掌握手动刹车,如有助手,则车速在下山时不会失控。可是那几天我还真没看见他的爱徒吴臣在哪儿,听说那天被安排他事。此后一段日子吳臣常来我小屋,他是一个心重的孩子,有事没事我总带他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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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地方,我只知道是插剑山,传说是大唐薛仁贵征西时将宝剑插入山顶而得名,游思佳是测量班出身,说叫锅底坑,王维军昨日微信中提出叫野驴湾子。

                               野驴湾子锅底坑,插剑山顶怪石峰,

                               倚山就势马车道,为保机车手未松;

                               热血知青豪情在,不畏艰险独身行,

                               临危不乱急生智,吻我江山马场情。

      将他运回队部,停放在不久前刚刚竣工的队部那排房子的第一间,刚施工完的房子干净整洁。由队里安排,在贺永辉主持下(贺是羊队卫生员,听说以后成为场医院负责人)我们三四个人为他净身、穿衣。最后给他戴上军帽。看着他,睡着,静静的,全身无伤,脸上透着祥和一一最后时刻他一定不怕。当时我们都想将他喜欢的靴子穿上,终究未果(后放入棺中)。为防天热,队里又弄来冰块铺搭在床板四周。队部驻地有鼠,为防范,队里派我跟着付队长刘保林守夜。刘保林一一进藏官兵,河南人,性温,心极善,是羊队的文化人,闲时我总会在他家闲座。他随和,总称郝长青为"郝子,羊队的悼文是他写,语气甚哀。写时跑来问我能不能仍用"郝子郝子”呼喚,我急说好好。

      刚开始守夜时还是他带我前行,半夜以后,他肯定人老劳累支不住了,问我敢一人去否。我一人提着马灯,天上的星星都在使劲的眨眼,周围时不时的是狗叫之声,开门进屋,站在他的身前,还是那么安静,一点声音没有。灯光下显得脸上还有他特有的红晕,我伸出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冰冷,这是我当时唯一的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世界都然一片。一连几日都由我俩守夜。过了几日,传说屋中有味,队里指派我去查看,我特意汇报因天冷冰多,屋里极冷,冰也一点没化,人,还如前样,一点没动一絲未变。屋里洒了来苏儿水,有一种香香的味道。后来,由于喜闻这个味道,我总爱在兽医室洒些,直到调入四场中学。以后才知消毒剂来苏儿有毒,不能去闻。

      在这期间,有家属前来汇报,说几个跟车装卸的家属竟然私下偷偷买了丈多长黑布,还要绣字并要送葬。队里不知怎么,这事都不出头,看我老实听话,让我这个刚上任的小兽医前去查看。记得由二个家属带路,我们绕到后边宿舍,空空的家简单的土炕。炕上蹲着坐着三四个家属,看上去都有四十多岁,都穿着黑黑的衣服,褪去颜色的方巾有的还系在头上。10多尺长的黑布摊在她们手中,“长青千古”四个大字的外沿都已经绣上。 站在屋中,看着她们的模样,听说还有我同组牧工的家属也在现场。我的大脑不再空白,完完全全是山上那惊心的刹那,她们坐在自己装滿羊粪块的拖斗上,下山已有多半,突然传来快跳车的呼喊,慌乱之中都不知所措。突然又看见郝长青回过头来,急声大喊“快跳车快跳车”,喊声在山崖间廻转,透过大山不停的在向兰天扩散。有人跳出有人不敢。想一想,如果他自己慌乱,沉重的拖车一定会将车头顶下山崖;想一想,如果他自己跳车,那是人类最无意识的常规反应;想一想,如果车翻,没敢跳下车来的家属将是什么后果。

       英雄的形象就这样在羊队人们心中形成。他那瞬间的呼唤是他光采人生的一闪。他保住机车,救了他人,那是舍身的壮举。他用自己最年青美好的生命,完成了献身马场的誓言,青春从此永恒。这一天,他只有21岁,远离家人到马埸,刚刚3年。站在屋中,我看着她们的模样,看着她们手中的黑幛,她们都身形瘦弱,和马埸家属一样沒有工作,因为出身不好,她们都低着头,眼睛中流露的是那无助的怯怯的哀伤。她们手中无钱却要自己买来黑幛,她们要亲手绣写“长青千古",她们要表达哀思,她们要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敬上一个心,敬上一个意。随来的家属愤愤地冲她们嚷嚷:你们有什么资格去,人家北京来的嗄娃为救你们值吗。再也记不清她们都说了什么,一口的青海民乐永昌话。她们都低着头,不动,收起那无助的谦的眼神,无一人应答。我时常在悔恨自己,天性竞会柔弱,为什么不大声说一句,让她们献上黑幛,让她们参加哀悼,让她们偿还心愿呢?我总在悔恨自己。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屋子,阳光下,一片空白。多年后当我听到小郝妹妹向魏芳超询问,为什么被救家属一直未露面时,我脑海中映照的是那深深低下头的无助的目光。我,一直在责怪自己。

      她们是郝长青用生命救下的马场人,祝福她们幸福安康!她们完全可以坦然面对自己的世界,在自己的世界里,她们也能大声的呼喊:长青一一千古! 郝长青一定听到了,所以他睡得那么安静,那么和祥。在那个时代,她们生活的比我们要坚强。我从不责怪那两个愤然的家属,那是时代赋予她们的格调和色彩,时代就是这样。

       郝长青"快跳车”的呼喚,献身保车的壮举,也深深地打动了四场的知识青年。他们是一群响应伟大领袖号召的学生,是一群要奉献青春的知青,是一群要誓死保卫边疆的的戍边者,是一群有着火一样激情的北京、西安和重庆的学生。他们遍布四場的的各个连队,他们和全场职工一同,开荒造田、测量放线、牧马放羊、引水修渠,笑对最艰苦的工作环境,迎风唱着最爱马場的歌。哀伤冲滿心头,悲痛失去好友。他们要祭奠自己的好同学,好战友。他的温文儒雅,豪情仗义,他的纯真性情,待人至胜。舍己为人,是他血液中流淌的天性。有一次,那是他这次探亲的前几日,魏芳超在的埸部服务部需要到大马营进货,车队没车,正好碰上郝长青到局机修厂检修车。他二话不说,急忙开着铁牛,拉上魏芳超就上了大马营。装完货,他把挂车卸下,让小魏一人看着货物,他又匆匆到机修厂修车。车修了好几个小时,天都已经大黑。顾不上片刻休息,看着满满一车斗的货物,为了保证第二天的服务部供应,他俩商量,不能休息,必须要连夜赶回四场。那是大漠严冬的寒夜,那是冰天雪地的荒原,那是黑茫茫的无人世界。坐在光秃秃的拖拉机上,上下左右无一丝丝遮挡,寒风侵骨,又饥又渴,又困又乏,难忍难耐,80里风寒冰雪路,满脸的冰凌黄沙。临近天亮才赶到场,顾不了其它,又叫醒洪复兴、杜东生好几个人一起卸车入库,其中100多斤的盐麻袋就有十几包,汗已透,天方亮。沒有人指挥,沒有人安排,短短的3年,他就是这样。这是他热爱的土地,这是他热爱的马場。

       几天来,沉闷的气息四处弥散,大家都懒的说话,一天天的等待。場里派来了办公室吴登云主任来羊队主持具体事务,他也是我们羊队原来的指导员。一天,随他去看墓地的位置和挖掘进度,我们知道做好的棺木被认为做小了,工程连正在连夜赶制第二副。拉来棺木那天,队里也不放心,决定找人先试一下,有人不敢,就找人把我拉去说你先试一下吧,别小了。我那有那么多迷信,沒二话来到棺旁,手扶边沿,一翻身就跨了进去,侧身躺下伸直全身,上边围着几个人都说行了行了,我试着躺平身子,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直到上边又叫我。出来后好一阵子,我总在想,有感觉吗,可什么也没有,一片空白一片茫然。由于时间紧迫,新刷的大红棺漆一点不干,不知道那个高人支招,让我们往上淋水,便不沾手,一试真行。所以第二天我们几人在盖棺、抬棺丶扶棺丶运棺中都照此办理。

      定下安葬的时间。安葬那天:晴。一絲风都沒有,太阳微微睁开眼睛,驱走寒意,洒给大地温暖。我们羊队的职工都静候在灵柩一侧。他的父亲带着看去也就十一二岁的长青的幼小弟弟,在場里陪同下来到了我们眼前。再次来到羊队的父亲,坚强凝重紧々地闭着双唇,他身边偎依的是那长的白白净净,圆脸大眼的弟弟,空气都不再飘动。……我和几个职工机械地遵照指令慢慢推动棺盖,合上棺,在悲伤的哭喊声中,一下一下砸下棺钉。灵柩被缓缓送下墓坑,耳旁又是阵阵悲声,我拉住了一个准备下坑的职工,沿着坑角,踩着予留的脚洞下到坑底。因我当时较瘦,怕我没劲,所以队里没安排我下坑。可我就是和大家一样,想和他再多呆一会儿,一块登车同来此,最后一路送君行。利用圆木,我们四人倾力将灵柩移进侧室之中。其后,场办公室主任吴登云砌砖封室,我在侧递砖送灰。我在前,吴登云主任在后,我们最后爬上墓坑。

      在合棺时又有一幕,急拨人们悲伤的心弦。人群中突然奔出林业队的北京知青刘宝元。他冲到棺前,将一件类似秋衣的东西放入棺中,一双泪眼,刻人心中。这是我第一次面对刘宝元。虽同赴西北,但因不是一校,我又分到山中每日乱转,始终未曾交语。只知他在羊队参观时,竞被我后来放羊时七组的小母狗咬伤。第一次面对,脑中立刻闪出画面:厂里都在传说,他好几天不去上班,一心陪伴郝长青的父亲。場里虽有不滿,可他此举,也让吾等自谓老实听话的人心安。几十年后,我们也会感叹一一感谢他的终日陪伴!

      题外话:两年后的冬天,我奉命到林队筹建兽医室。报到的第二天,心中突然一股冲动,就想快快会一会这个我从未打过交道的刘宝元。当时所有职工都在山上伐木,我问了一下留守队部的同校同学段建国(会计),告我顺河顺沟一路上山就到。背起我的铁把枪骑着我的小黄马,踢着雪,踏着冰,钻林子,上了山。记得那晚返回队里,已是半夜12点了。当时队上的人都说天太黑也危险,劝我住一宿,可我那时胆大,还是踏着月色下了山。天空一片黑色,山风吹动密林,松涛阵阵入耳,西大河冰动开裂,忽远忽近嗄嗄声,马踏冰碎树枝断,更有河水直冲,滿耳皆是轰鸣音。几年后调到场中学,听不到松涛和西大河,我还好几天不能睡觉。林队那几年,我们常在一起,那时的他,还挺爱写诗,我记忆最深的一句是“雨声滴答,伴随着革命的步伐”。夏天偶尔一起上山植树,冬天一块进山伐木。伐木,真累。上午爬上山,出汗湿棉衣,拉起原木下山行,棉衣汗己透。下午照此再来一遍。真是一一青春献马场,洒出浑身汗。卫国保西北,立志不虚言。当时的林业队,在四场有四绝之闻,即那山、那水、那林、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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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队合影,只看出来郝长青、段建国、罗毅峰、汤新生、杜东生、祝君晖、李军、小任 

      要说林队的山,是大黄沟小黃沟,海拔三千到四千,沿河两岸皆峻峭,虽无特定主峰,巨峰怪石多有,峡谷幽深处处,宽处能跑马,险处抱树行,美景日日看,天天有新境,有山有水有白云,君在白云头上。春夏秋冬多变幻,想看啥,山都有。最绝之处在山顶,叹神斧之工。一面山顶平沃野,水洼外处,一面山顶往下行,草场如丘。两边山沿是分界,一点树影儿全无,让人百思想不通。 西大河水切山过,峡谷巨石任他行,林中生水细滳流,河涛阵阵更惊心,又甘又肃荒茫地,祁连山水育生灵。两岸更有黑森林,西北大漠宝石嵌,头上白雪连年,脚下綠色草滩,黑牛红马白羊其间,马鹿石羊麝香獐,野鸡野免多见。那兰的天绿的地,四周密林参天,河水清彻,鸟儿也愉快地欢唱,好一幅神仙境地,让人不思回故乡。第四绝请勿笑,林队的婆姨最彪悍,贾玲如见定臣服,改弦更张換门庭。一个夏日,旡所事,便跟随队里人到菜地种菜。工休时,我随意坐在远处休息。忽见随来的家属们四起,成围捕状,滿菜地追着刘宝元奔跑,刹那间将他仰面翻倒,一个家属跨骑身上,众人眼下掏出大乳,挤奶如注,另一家属还嫌太慢,挤身而上,喂奶更欢,前仰后合,笑倒一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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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颇有武术功底的刘宝元

          林业队的婆姨们,个个都是女汉子。据说,喂奶只是她们的小菜。她们的心。那几年冬天,住在河南面的职工要进山,只留下我住在河北边。我要一个人自己做饭。那时没菜,但各个家属们自家都腌制成缸泡菜,我每天定要端一大碗,从头家开始,让她们给我泡菜,周而复始,没有间断。当年她们自己生活都不富裕,却无二话,从来笑脸。还有原来打算到一场去玩也不去了,专候在家等我,我常无言。感谢我林业队的父老乡亲。

       墓地是里选的。西安学生游思佳告诉我们,当时贾志高政委亲自带领工程连的测量班进行了选址测定。墓地在常山子下坡缓山中,几个小山包连延成大半圆状环绕,造就出群山中少有的一小块平川,半圓的中心天然生出一个小小的山梁,直指半圆的豁口,墓室就在山梁前。站在这小小的山梁上,滿目的绿草连绵,穿过豁口望去,那是正南,不远处,仿佛听到滔滔的西大河水奏来悲歌;河边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工程连。背后,越过山脊远眺,雄伟的焉支山挺立在天地之间,无边的祁连大漠将它和巍峨的祁连山南北相连,它掀起百米黃龙,还将黑风席卷。这里是大汉和匈奴厮杀的战场,金戈断,嘶声裂,英雄不回转。右手插剑山,青春绽放染红的山野,左侧水渠四布百里桑田,是他洒汗奉献的田园。头枕泰山,脚踏平原,群山半环绕,河水脚下流,茫茫绿草地,延绵见祁连,一块祈福地,梦中的家园。以后几年,只要我踏马插剑山常山子,总有心想再找找还有没有这么好的地方,山大地广竞再也沒有这么好的地方。怪不得,四場的后来逝者,都来聚此。我放羊时,担任付班长的王祥年,二十五六岁年纪,永远是红扑扑的脸蛋,标准的西北硬汉,在整个羊队也是一个驯马乘骑的高手。我曾在旁边帮他并看了他备绳,抛绳,套住马脖子后将马压倒,绑定上拌马绳戴上马笼头放开马走几步(让马适应一下)然后翻身跃上马背,全身靠在马上抓住马鬃不松手,任马前扑后跳的全过程。几次惊得我直喊,急得我手中出汗。据说他后来参加护林工作,一次坠马被拖致死,也葬在此地,不胜惋惜。我与他一个帐篷下近两年,不尽的兄弟情谊。我在去长春时,曾将枕头扔给他,让他帮我收着。回来后他就领我到他家坐,说还我枕头。我去一看,两个小娃正在床上抱着我那已发黑的枕头玩耍,我赶紧说,好好玩吧,他们两口子全笑了。

       羊队的干部职工和家属都想要用当地早不实行的最隆重的仪式来安葬郝长青。提出要按回族的方式,主要有:一是要白布包身,二是墓穴之中再挖墓室、将白布缠身的遗体平放在墓室之中。最后由場里与羊队共同决定,釆用汉与回族中最隆重的方式来安葬我们羊队的兄弟,以告慰他青春的英灵,表达全体羊队人的虔诚。首先按照汉族的方式入棺,棺柩则按回族方式,在墓穴中再开出一间墓室,将棺柩平放于墓室之中,最后,砌砖墙密封墓室。这种在那个时代的安葬方式,汉回两个民族习俗奇特的融合,这真是一个今古未闻的奇葩,立到让我想起唐代大诗人陈子昂的绝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感谢羊队的全体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他们用自己的最朴实的心灵,最原始的虔诚,最悲痛的祈愿,献给了一个年青的知青学生,艮古未有。郝长青,英名永存!

                                                                    悠悠马场,青春岁月 - 北京马友 - 山丹军马场马友的共同家园

      悼念仪式在墓地举行。四月的大马营草原虽然还有寒意,但在阳光的照耀下也显得春意盎然。己近中午,空气也是暖暖的,清风少许,泪眼连连,我们从羊队护送着灵柩来到墓前。兰天做幕,白云如花,茫茫绿野要将她的儿女揽入胸怀。兰天可知,白云可晓,这茫茫大漠就是我们要决心献身的家园;兰天可知,白云可晓,这巍峨祁连千里古道是我们要决心保卫的战场;兰天可知,白云可晓,在天安门广场,我们宣誓要为这片美丽的土地将青春和生命奉献。

                                      兰天通寰宇,白云掛九洲,

                                      热血洒大漠,豪气惊群山,

                                      北京好知青,立志献草原,

                                      为保大西北,青春绽祁连。

      在墓旁的石碑上, 我们看到了“郝长青烈士”这几个大字。我们终于获知,四场党委虽不具备批准烈士称号,但他们有了这个认可,并负责向总后西安办事处进行申报。这对于我们,对于郝长青的家人都是一个极大的安慰。特别是对我们的战友、我们的同学、我们的兄弟、我们四場的好职工一一郝长青给了一个恰如其份的最高评价。英灵可以心安,魂魄笑看草原,忠心今日留沃土,千里大漠有故人。以后得知:在历届党委的努力下,郝长青烈士的称号终获批准,他仍健在的老母在定居的保定受到当地人民政府烈属待遇的照顾。感谢山丹军马四场党委,谢谢你们!

       五彩纸儿绕成花,缤纷朵朵祭友朋,今日痛悼同行者,祁连草滩一人行。知识青年共同的呼吁得到全场马场人的同情,他们参加了郝长青的葬礼,要求追认烈士的请求也获党委批准。谢谢你们,我的知青战友。感谢郝长青的父母,培养出我们全体知识青年的骄傲!

悠悠马场,青春岁月 - 北京马友 - 山丹军马场马友的共同家园

      四场北京学生和郝长青的亲人合影

      人们都说光阴似剑,岁月如刀,日月如穿梭。当十年过去,我即将离开马场前,从农队借来马,急匆匆赶往我友前,十年来几次遇惊险,命悬线,我知都是你护佑,保我安,不忍让我约相伴。天色晚,马急行,转眼到了小桥前,过桥向左顺河走是到原工程连林业队,向右是通向羊队常山子,他的墓地在前方。轻提缰,紧夹马,马儿站立小桥上,桥下干渠哗哗响,山野落日红云天。急促马,马不动,低头摆鬃不前行。站在蹬上极目望,山峦深处草海深,天也低沉地也静,是友不願让相逢。莫怪同学不相见,只怨马儿不前行。山风拂面耒,泪下马前鬃。多年以来,不知何时,总有见风流泪的毛病。记得是2009年吧,部分知青回山丹马場拜乡,一日打开电脑,看到刘贞在墓前举花圈奉献的照片,心沉沉的,那时还不会QQ回话,托人过来复三字"悲悲切"。

 

         悠悠马场,青春岁月 - 北京马友 - 山丹军马场马友的共同家园王严    北京110中学66届初三毕业生  1968年3月26日到山丹军马四场;在羊队、马队、林业队、场中学工作;(其中:1970年3月16日到长春兽医大学学习);1979年5月9日调离山丹军马场,到北京工作。2010年4月退休。

 

 :文章摘自《情系祁连》第二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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